第79章 整个江湖都得给他让路(1/2)
山水一程,三生有幸。
就此别过,莫问前程。
拖着一家五口,仓皇南下。
说好听了叫远走他乡,说难听了——就是跑路。
杨伟从来不避讳这个字眼。
跑,不丢人。
傻子才等着挨刀。
翌日清晨。
香江的太阳比四九城来得早,也来得毒。
杨伟五点多就醒了,躺在гостевой房间的床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发呆。
昨晚老莫安排的这间客房,比四九城大多数人一辈子住的房子都讲究。
丝绸壁纸,红木家具,连洗手间都是大理石铺地,马桶都是从英国运来的。
排场,阔气。
但杨伟睡得不踏实。
倒不是床不舒服,而是——
太舒服了,反而让他心里发毛。
一个欠了你救命之恩的人,二十多年没见,一见面就把你往这种地方塞,好酒好肉供着,还给你介绍什么“周回报百分之四十五“的项目。
这让他想起一句老话——
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
“老公?“
娄晓娥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伸手摸过来。
“怎么醒了?“
“没,就是有点认床。“
杨伟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你接着睡,我出去透透气。“
“嗯……“
娄晓娥应了一声,又沉沉睡去。
杨伟轻手轻脚地下了床,拉开落地窗的窗帘一角。
外面是天还没亮透的香江。
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的灯火在晃,近处的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的人力车夫。
这座城市好像永远不需要睡觉。
跟四九城不一样。
四九城是慢的,喝茶、遛鸟、侃大山,日子过得跟胡同里的槐树一样,慢慢悠悠地长。
香江是快的,快到让人觉得,慢一步就会被踩死。
杨伟点了根烟,靠在窗边抽了一口。
他不是烟民,但这会儿想抽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昨晚老莫那番话——
“四大家族联手做空华尔街,周回报百分之四十五,最低门槛一百万。“
杨伟嘴角勾了勾。
他在四九城混了五年,不是白混的。
茶罢楼从无到有,他见过多少人喝高了拍胸脯说“包赚不赔“,最后赔得连裤衩都不剩。
这年头,但凡有人说“包赚“两个字,他第一反应不是心动,是——
摸钱包。
早饭摆在餐厅的长桌上。
煎蛋、培根、吐司、黄油、果酱,还有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——这是老莫特意吩咐厨房给娄家众人准备的,说是内地来的人吃不惯洋玩意儿。
贴心吗?
贴心。
但杨伟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
白粥熬得太稀了。
真正用心熬的粥,米粒开花,汤汁浓稠。这碗粥呢,米是米,水是水,一看就是应付差事。
小事见真章。
一个真心待你的人,不会在粥上糊弄你。
当然,杨伟没说出来。
他只是笑呵呵地喝了半碗,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老莫身上。
老莫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活脱脱一个成功商人的派头。
跟二十多年前那个被娄父塞上船时瑟瑟发抖的落魄男人,判若两人。
“老娄,昨晚睡得还行吧?“
老莫笑呵呵地问道,顺手递过来一杯咖啡。
“还行,就是有点潮,不太习惯。“
娄父接过咖啡,抿了一口。
“哈哈,香江就这样,湿气重。待久了就习惯了。“
老莫坐下来,拿起刀叉切培根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演电影。
“对了老娄,昨天跟你提的那个项目,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“
来得够快的。
昨天才提的事,一大早就追问。
杨伟垂下眼帘,不动声色地继续喝粥。
娄父放下咖啡杯,笑了笑:“老莫,这事不急吧?我刚到,连东南西北都没分清呢。“
“不急不急,我就是提一嘴。“
老莫连连摆手,但话锋一转——
“不过老娄,我得跟你交个底,这个项目名额有限,现在想进去的人排着队呢。我是因为跟霍先生的关系,才留了几个位置。你要是犹豫太久,我可不敢保证还有位子。“
软钉子。
听着客气,实则催促。
杨伟心里给老莫这手功夫打了个分——七十分。
要是换成他来,他会这么说:
“老娄,这事我先替你占着位子,你不急,慢慢考虑。但丑话说前头,这帮人翻脸比翻书快,哪天人家不认账了,我脸上也挂不住。“
同样是催,这样说就软中带硬,还把自己摘出去了。
老莫到底还是急了。
一急,吃相就不好看。
娄父显然也听出来了,面色不变,只是“嗯“了一声,岔开了话题:“这咖啡不错,什么牌子?“
老莫愣了一下,只好顺着聊了下去。
杨伟在心里给岳父竖了个大拇指。
老江湖。
饭后,老莫说要去公司处理点事,中午派车来接他们去接风宴。
人一走,杨伟就跟娄父对了个眼神。
“出去聊聊?“
“走。“
两人出了别墅,沿着门口那条柏油路慢慢走着。
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,路边的九重葛开得正艳,红得刺眼。
“爸,我就直说了。“
杨伟开门见山。
“老莫那个项目,有问题。“
娄父脚步不停,只是微微侧过头:“说说。“
“周回报百分之四十五——这数字您信吗?“
杨伟看着娄父的眼睛。
“要真有这种好事,他老莫凭什么告诉您?他自己砸锅卖铁凑钱进去不就得了?闷声发大财的道理,做生意的人不会不懂。“
“他把这事儿捅出来,只有一个解释——“
杨伟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他需要的不是投资的回报,而是投资的本金。“
娄父停下脚步。
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庞氏?“
两个字,轻飘飘的,但杨伟听得出来,分量很重。
“您知道?“
“我怎么不知道。“娄父苦笑了一声,“我在四九城是没法做大,但不是没见过世面。这种局,解放前的上海滩一抓一把。“
“那您还——“
“我想看看他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。“
娄父的语气平静,但眼底有一丝杨伟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是失望。
对一个相交多年、曾经以命相托的兄弟的失望。
杨伟沉默片刻,说道:“我建议投十万。“
“十万?“
“对。不多不少,十万港币。“
杨伟掰着指头分析:“投多了,打水漂心疼。投少了,他觉不出咱们的'诚意',会继续忽悠。十万块,刚好够他闻到肉味,又不至于让他一口吞下去。“
“是人是鬼,这笔定金就够了。“
娄父盯着杨伟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你小子,够狠。“
“不是我狠。“
杨伟摇摇头,目光看向远处海面上的一艘货轮。
“是这世道逼着人长心眼。“
上午,杨伟跟娄父分头行动。
娄父留在别墅里翻老莫留下的报纸和杂志,了解香江的商业环境。
杨伟则一个人出了门。
他没有叫司机,也没有打车,就靠两条腿,在香江的街头巷尾转悠。
这是他从四九城带来的习惯——
到一个新地方,先别急着坐车,用脚丈量一遍。
车窗里的风景是走马观花,脚底板踩过的路才是自己的。
他从老莫的别墅出发,沿着弥敦道一路往南。
路过一家茶楼,门口排着长队,热气蒸腾中夹杂着虾饺烧麦的香味。
路过一家当铺,柜台后面的老板正打着哈欠数钱。
路过一家戏院,门口贴着粤语长片的海报,画上的女星穿着旗袍,笑得妩媚。
还路过一条窄巷子,巷口蹲着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,正围着一张破桌子打牌九,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听不懂的粤语。
贫穷和富裕,只隔着一条街。
这就是香江。
跟四九城不一样的地方在于——四九城的穷是明面上的,大家一样穷,谁也别笑话谁。
香江的穷是扎心的,因为你抬头就能看到山顶上那些洋房,灯火辉煌,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杨伟边走边看,心里默默盘算。
开餐馆,地段很重要。
太旺的地方租金贵得吓人,他那三十万港币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太偏的地方没人来,开起来也是等死。
得找一个——正处在上升期的地方。
租金还便宜,但人气已经开始聚集了。
这种地方,香江一定有。
关键是找到它。
中午十二点,老莫的车准时来接。
接风宴设在尖沙咀一家叫“翠亨邨“的高级酒家。
老莫包了最大的包间,进门就笑呵呵地给大家介绍今天请来的客人。
除了昨天见过的陈太太和她侄子陈家明,还多了两个人——
一个姓黄,是香江某家银行的经理,白白胖胖的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,看着像个弥勒佛。
另一个姓刘,是做进出口贸易的,精瘦精瘦的,说话时目光总在人的脸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估量什么。
落座之后,杨伟特意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。
这个位置视野开阔,能看到所有人,但别人不太容易注意到他。
一个从内地来的年轻人,在这种场合里,最好的策略就是——
少说话,多观察。
菜陆续上来了。
跟昨天一样,燕鲍翅参,山珍海味。
但杨伟的注意力不在菜上,而在人上。
他注意到几个细节——
第一,老莫跟黄经理说话的时候,语气明显比对其他人恭敬。说明这个黄经理对他有用,可能是资金方面的关系。
第二,陈家明看娄晓娥的眼神不太对。不是那种赤裸裸的色眯眯,而是一种品鉴式的打量,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。
第三,那个刘老板在席间提到了一句“最近又有几个新客入场“,老莫立刻接话岔开了。
这几个细节串在一起,让杨伟心里更有了底。
庞氏骗局的运作模式,离不开三条线——
拉客、收钱、拆东墙补西墙。
老莫是拉客的,黄经理可能是收钱的,而那些“新客“就是被拆的墙。
至于陈家明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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