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季青跑了(1/2)
我说追的时候,其实腿已经不像自己的了。
人困到极处,会有一种很奇怪的错觉。
脑子还在跑,身子却在后头骂娘。
可季青不能不追。
裴府长随,左手六指,金线鹤袖衬,广储门补册,清账暗令,苦杏仁药味。
这些线全落在他身上。
他一跑,许多东西就要变成死证。
死证有用。
但没有活人好用。
死人不会翻供,也不会被吓哭,更不会不小心说漏嘴。
活人会。
我现在最需要一个会说漏嘴的人。
赵观澜当即派了都察院差役分头去各城门。
燕小乙问我:“你去哪道门?”
“季青报的是哪道门?”
差役道:“裴府报的告假文牒,走西直门,说是回乡探母。”
“那就去西直门。”
燕小乙看了我一眼。
“若他不走西直门呢?”
“那更好。”
“哪里好?”
“说明他心虚。”
燕小乙沉默了一下。
“沈大人,你们查案的人真会安慰自己。”
我现在确实需要安慰。
一路赶到西直门时,太阳已经偏西。
城门口人多,出城的货车、行商、挑担百姓排成一串。守门兵验牌验得不耐烦,骂声和马嘶混在一起。
我刚到门口,就看见一辆青布小车停在路边。
车旁站着两个都察院差役。
其中一个见我,立刻上前。
“沈大人,截住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“人呢?”
“车里。”
“几个人?”
“一个车夫,一个长随,自称季青。”
自称。
这两个字让我心里凉了一半。
真季青若这么容易自称,反而不像真季青。
我走到马车前。
车帘放着。
里面的人没有动。
燕小乙站到车侧,手搭在车辕上,看似懒散,实则堵住了车里人暴起的路。
我抬手掀开车帘。
车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青衣布袍,脸色苍白,额头都是汗。
他看见我,立刻低头。
“小人季青,见过大人。”
声音发颤。
不像装的。
我看着他的手。
两只手都放在膝上。
左手五指。
我没说话。
那人似乎意识到我在看什么,手指抖得更厉害。
燕小乙在我身后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
不用他说,我也知道。
这个季青,手很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我问:“你是裴府长随?”
“是。”
“在裴府几年?”
“五年。”
“裴大人平日喝什么茶?”
他愣住。
“啊?”
我温和道:“裴慎裴大人,平日喝什么茶?”
“这……小人只是外院长随,不近身伺候,不知。”
“那你替谁办事?”
“管事。”
“哪个管事?”
他张了张嘴。
答不上来。
我放下车帘,转头看燕小乙。
“假的。”
燕小乙点头。
“假得很努力。”
车里那人顿时急了。
“大人,小人真是裴府的人!”
我回头。
“我没说你不是裴府的人。”
他一愣。
“我说你不是季青。”
他脸白得更厉害。
旁边车夫想悄悄往后退,被燕小乙伸脚一拦,差点绊倒。
我让差役搜身。
很快,差役从那人怀里搜出一块裴府长随牌。
牌是真的。
人是假的。
这比牌也假更麻烦。
牌是真的,说明裴府里有人主动借了季青的身份给他。
或者说,裴府在帮季青脱身。
我拿着长随牌,翻到背面。
背面刻着“季青”二字。
刻痕旧,不是临时造的。
我问:“谁把牌给你的?”
那人嘴唇发抖。
“是……是季管事。”
“季管事是谁?”
“小人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
“只知道府里都这么叫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拿着他的牌出京,是要去哪?”
“回乡探母。”
“你母亲在哪?”
“青州。”
“青州哪个县?”
他汗流得更厉害。
“安……安平县。”
“安平县有几个城门?”
他彻底卡住。
阿六若在,肯定会替我感慨:公子,你这问得也太刁了。
可这就是我要的。
假身份最怕细问。
越细,越漏。
我把长随牌收起。
“带回都察院。”
那人扑通一声跪下。
“大人饶命!小人只是拿钱办事,真不知道别的!”
我蹲下看他。
“谁给的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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