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鹤纹斋烧掉的绣样(1/2)
我们没有立刻去东夹巷找刘书吏。
因为燕小乙说了一句话。
“先去鹤纹斋。”
我问:“为什么?”
“裴慎的长随刚从宫里出来,若他真和鹤纹斋有关,鹤纹斋现在会更干净。”
“更干净?”
“干净到什么都没有。”
这话很像废话。
但我听懂了。
查案最怕的不是现场乱。
是太干净。
乱说明人急。
干净说明人不急,而且有时间把你想看的都拿走。
鹤纹斋在安仁桥北。
门面不大,挂着一块旧木匾,匾上的“鹤纹斋”三个字已经有些褪色。
按茶摊老板的话说,这地方做的是官家暗纹,不靠招牌招揽客人。
越不显眼,生意越稳。
现在门口贴着刑部封条。
封条很端正。
端正的像刚刚贴好,生怕旁人看不清。
门前有两个刑部差役守着。
看见我们靠近,其中一人立刻伸手拦住。
“刑部封门,闲人退避。”
我拿出都察院腰牌。
“都察院查案。”
那差役脸色不变。
“刑部查案在先。”
“查什么案?”
“旧年盗绣案。”
“偷了什么?”
差役顿了一下。
“案情机密。”
我笑了。
“绣坊偷绣样,机密到不能说?”
差役冷冷道:“沈大人若有疑问,可去刑部问。”
他认识我。
这很正常。
我现在在各部衙门之间的名声,大概不比闹鬼差。
我没有硬闯。
刑部封门,硬闯就是给钱荣的弹劾折子再添一笔。
我绕到后巷。
后门也贴了封条。
但后门旁边的墙根,有一小片烧黑的灰。
燕小乙之前就是从这里捡到布角的。
我蹲下看。
灰已经被人扫过一次。
扫得很干净。
可砖缝里还藏着些黑灰和金线碎屑。
我用纸包了些。
燕小乙站在巷口放风。
我问:“有人看着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几个?”
“刑部两个,街口一个,屋顶一个。”
“屋顶那个哪边的?”
“看身法,像内卫。”
我头更疼了。
一个绣坊,工部想看,中书想藏,刑部来封,内卫还在屋顶蹲着。
这已经不是鹤纹斋。
这是京城各衙门的会馆。
我正想怎么进去,墙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后门旁边一块松砖往外推了推。
里面塞出一卷布条。
我和燕小乙同时看过去。
墙内没人说话。
布条落在地上。
我捡起来展开。
上面用针脚歪歪扭扭绣着几个字。
别敲门。
西侧染缸。
字是用黑线绣的。
手很急,针脚乱。
但信息清楚。
我看向西侧。
鹤纹斋旁边是一家染坊,不过已经半关门,门前堆着几个大染缸。
其中一个染缸倒扣着。
我走过去,轻轻敲了敲缸壁。
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:“沈大人?”
是个女子声音。
很年轻。
我低声道:“出来说话。”
染缸后头爬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,衣袖上全是灰,脸上也蹭黑了,像刚从炉灶里钻出来。
她一见我,扑通跪下。
“沈大人救命!”
我立刻道:“小声。”
她赶紧捂住嘴。
燕小乙看了眼巷口。
“快点。”
我问:“你是谁?”
“奴叫小绣,是鹤纹斋的绣娘。”
“为何藏在这?”
“他们封门前,掌柜让我从后墙钻出来,说若看见沈大人,就把东西给您。”
又是给我。
最近京城的人临出事都喜欢把东西给我。
我像个收破烂的。
还是收要命破烂的。
我问:“刑部为何封门?”
小绣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天还没亮,掌柜就让我们烧绣样。刚烧到一半,后门来了人,掌柜见了,脸色就变了。没多久刑部的人就来了,说鹤纹斋牵涉盗绣旧案,要封门拿人。”
“后门来的是谁?”
“穿青衣,像大户人家的长随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左手有六指吗?”
小绣一愣。
“我没看清。他手一直在袖里。”
又是袖里。
“袖口有金线鹤?”
小绣摇头。
“不是袖口。”
我皱眉。
“不是?”
她低声道:“大人,金线鹤不是绣在外袖上的。”
我和燕小乙对视一眼。
小绣继续道:“我们鹤纹斋给贵人做暗纹,分很多种。官员自己用的,多绣在里衬;府中长随、文吏用的,会绣在袖衬内侧,用来认门认人。外头看不见,只有抬手递文书、递名帖的时候,才会露一点。”
我心里慢慢亮了一线。
难怪刘老七说看见袖口有金线鹤。
他不是看见官员外袍。
而是看见那人递银子、挥手、按人时,袖衬翻出来的一角。
也就是说,金线鹤不一定是大官本人。
更可能是替大官跑脏事的长随、文吏、门客。
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裴慎身上不能直接查。
鹤不在正主袖上。
在替正主做事的人袖里。
我问:“金线鹤是谁家的暗记?”
小绣咬着唇。
“奴不敢说。”
燕小乙懒洋洋地插话:“不说也行,等刑部抓你回去慢慢问。”
小绣脸色一白。
我瞥了燕小乙一眼。
这人吓小姑娘倒是熟练。
小绣终于道:“不是一家,是一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鹤纹斋早年给宫里做过活。后来出宫以后,有些旧人还认这门手艺。金线鹤原本是给宫中女官辨袖衬的暗纹,后来被几家衙门借去用。中书、礼部、内库,都有人做过。”
中书。
礼部。
内库。
又是这几处。
“有没有名册?”
小绣点头,又立刻摇头。
“有。但掌柜说不能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掌柜说,名册一出,鹤纹斋上下都活不了。”
“那他让你给我什么?”
小绣从怀里掏出一小只绣绷。
绣绷很旧,布面被割掉了一半。
剩下半只金线鹤。
鹤旁边,有一行极小的针点。
不是字。
像编号。
我看不懂。
小绣低声道:“这是绣样底码。每一件暗纹都有底码,对应名册。掌柜让我告诉大人,烧掉的是绣样,不是账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账在哪?”
小绣摇头。
“掌柜没说。”
“掌柜人呢?”
“被刑部带走了。”
“带去哪?”
“说是刑部旧狱。”
刑部旧狱。
这地方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。
我问:“刑部封门前,烧了多少?”
“大半绣样都烧了,但掌柜藏了一部分。”
“藏哪?”
小绣看向鹤纹斋后墙。
“井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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