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小石头不见了(1/2)
顾行之说完那句话后,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灯火跳了一下。
桌上的旧纸、铜扣、茶盏,全都被照得一明一暗。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他这人最讨厌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话说一半。
刀递半寸。
剩下半寸,让你自己往心口里推。
我问:“不是工部的人,那是谁的人?”
顾行之没有答。
我换了个问法:“是陛下的人?”
他还是没有答。
很好。
这就说明答案至少和皇帝有关。
我叹了口气:“顾大人,咱们打个商量。下次你要是只想说一半,能不能把前半句也省了?这样我还能睡个好觉。”
顾行之看着我。
“你今晚睡不着。”
“托您的福。”
“不全是我的福。”
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张旧纸上。
“你今日带回来的东西,足够让很多人睡不着。”
我把旧纸往自己手边收了收。
“顾大人深夜翻墙,就是为了关心我的睡眠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为了拿这些纸?”
“我要拿,你拦不住。”
这话不好听。
但是真的。
我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阿六。
阿六非常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,表情写着:少爷,别看我,我也拦不住。
我心里更不舒服了。
这世上武功高的人太多,对我这种靠脑子混饭的人很不友好。
我问:“那顾大人到底来做什么?”
顾行之道:“提醒你。”
“提醒我什么?”
“这几张纸,不要走都察院明路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这话和萧令仪说的一样。
奏折不安全。
证据不安全。
明路也不安全。
我问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知道谁会看见。”
“顾大人知道?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
“那能不能说一些?”
“不能。”
我笑了。
“顾大人,你这人真的很适合做内卫。”
“嗯。”
他居然还应了。
我被他噎得一时无话。
顾行之看向那张写着“钱批,周转入内库”的旧纸。
“你看到内库了?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既然能这么问,就说明已经知道。
我问:“内库到底是哪里?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工部有工部的库,户部有户部的库,宫中也有内库。殿下说,先皇后当年查军饷案,也见过这两个字。”
顾行之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但我看见了。
我立刻追问:“先皇后当年到底查到了什么?”
他没有说话。
“顾大人。”
我压低声音。
“永宁河道案,和当年的军饷案是不是同一条线?”
顾行之看了我很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。
然后他说:“你现在查这个,死得太早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不是“无关”。
也不是“不知道”。
是“死得太早”。
这比直接回答更要命。
阿六在旁边小声吸了一口气。
我也想吸。
但忍住了。
我问:“那查什么死得晚一点?”
“查钱。”
“钱荣?”
“钱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钱。
这就很麻烦了。
钱可以是钱财。
也可以是钱姓。
可以是钱荣。
也可以是钱荣背后的钱。
我真想问他能不能把话说全。
但我知道不能。
他若愿意说,早说了。
若不愿意说,我拿刀架他脖子上也没用。
主要是我也架不上去。
我换了个方向:“今日跟着公主车驾的两骑,到底是谁的人?”
顾行之道:“一骑是陛下的人。”
我眼皮一跳。
“一骑?”
“嗯。”
“另一骑呢?”
“还在查。”
我看着他,缓缓道:“内卫统领跟了一路,另一骑是谁的人,你不知道?”
顾行之平静道:“所以我说,今日出城的人不止一拨。”
我沉默下来。
一骑是皇帝的人。
也就是说,皇帝确实在看。
他看我能不能找到方周氏。
看我会不会死。
看谁会来杀我。
看谁会来救我。
这位陛下坐在宫里,连香火味都闻不到,却把城外那条泥路看得明明白白。
我忽然想起他当初在宣政殿上说的那句话。
满朝文武,朕只信你。
现在想来,这句话里“信”字的意思,可能比我想象中更脏。
他信我能查。
也信我能引来要杀我的人。
我低声道:“所以我今日也是饵?”
顾行之看着我。
“你从入京第一天起,就是。”
很好。
这话真提神。
我端起茶盏,想喝一口冷茶压压惊。
茶已经凉透了。
入口比药还苦。
我问:“陛下就不怕饵被鱼吃了?”
“怕。”
“那他还放?”
顾行之道:“不放饵,鱼不会咬钩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鱼咬不咬钩我不知道,饵倒是快被嚼烂了。”
顾行之没接这句话。
他转身往窗边走。
我叫住他:“顾大人。”
他停步。
“赵家村那边,现在怎么样?”
顾行之回头看我。
“有人回去搜了第二遍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“小石头呢?”
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这三个字。
顾行之的目光落在我脸上。
“看来你知道小石头。”
我没有否认。
“他们找到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的人没看见?”
“看见的人死了。”
屋里又静了。
阿六脸色白了白。
我也没说话。
看见的人死了。
这说明赵家村那边的动静,比我想的更狠。
也说明小石头这个东西,已经被不止一方盯上。
顾行之道:“沈安,别自己回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这是陛下的意思,还是顾大人的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。”
“顾大人也会关心人?”
“你死了,案子麻烦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这理由可信。”
顾行之推开窗。
临走前,他又说了一句:“若你真想活久一点,就别把所有人都当敌人。”
我反问:“那我该把谁当自己人?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至少,别把想让你活的人,推得太远。”
说完,他翻窗走了。
动作干净得像从没来过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阿六凑过来,小声道:“少爷,顾大人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?”
“他说话若能让你一听就懂,他就不是顾行之了。”
“那您懂了吗?”
“懂了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?”
“有人想让我死,也有人想让我活。”
阿六问:“那另一半呢?”
我关上窗。
“另一半是,我不知道想让我活的人,是不是为了让我死得更有用。”
阿六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少爷,要不咱们以后还是少出门吧。”
“少出门就不会死?”
“至少死得慢一点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有道理。”
说完,我又看向桌上的旧纸。
“小石头必须拿回来。”
阿六脸色一垮。
“少爷,您刚刚不是说少出门有道理吗?”
“有道理不代表做得到。”
“那您还问我干什么?”
“让你高兴一下。”
阿六:“……”
这一夜,我确实没睡着。
顾行之说得对。
旧纸、内库、钱批、小石头、两骑、皇帝的饵。
每一件事都在我脑子里转。
转到天快亮的时候,我才趴在书案上眯了一会儿。
结果刚闭上眼,门外就传来阿六的声音。
“少爷,秋棠姑娘来了。”
我抬头,脖子一阵酸疼。
“谁?”
“公主府的秋棠姑娘。”
我站起来的时候,差点把桌上的旧纸碰掉。
阿六赶紧扶住。
我换了件还算体面的衣裳,出去见人。
秋棠站在前厅。
手里捧着一只食盒。
看见我,她微微欠身。
“沈大人。”
我看了看那食盒。
“殿下请我喝早茶?”
“殿下说,沈大人昨日受惊,想必夜里睡得不好。”
她打开食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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