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第223章(1/2)
她用的是同一支圆珠笔,笔尖已经有点秃了,画出来的线条粗细不均匀,有时候还要描两下才够红。她画圈的时候很认真,笔尖摁在纸上,先画左半边,再画右半边,两笔合拢,合不拢的地方就补一笔。每画完一个圈她会退后一步看一眼,像在确认这个圈够不够圆,够不够红。
今天是第三十七天。
三月十七号。
她在十七号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圈。画完之后没退后,手停在日历前面,圆珠笔的笔尖还摁在纸上,摁出了一个的红点。她盯着那个圈看了一会儿,然后在圈的旁边——格子剩的那一点空白里——写了一行字。
字很。
"今天晚饭有炸虾。"
她写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不算笑,就是那种嘴唇自己往上抬了一点的动作。然后她把笔帽扣上,转过身去开冰箱。
冰箱里有虾。
是她昨天在菜市场买的,活的,装在塑料袋里,袋口系了个死结。虾在袋子里弹了几下,弹得塑料袋啪嗒啪嗒响。她把袋子拎出来,剪开结,虾跳出来了两只,在水槽里,弹了两下,尾巴啪啪打在不锈钢的上。
她开始处理虾。
剪虾须,剪虾脚,挑虾线。动作很快,手指在虾背上一划一挑,一根黑色的细线就被拉出来了,带着一点腥味。她把虾线扔进垃圾桶,把虾扔进盆里,加水,加盐,泡着。
处理到第五只的时候她停下来,擦了擦手,走到走廊上。
"越前?"
没人应。
她又喊了一声:"越前?"
楼上传来一声很轻的"嗯"。
"下午去诊所,三点出发,别忘了。"
又是"嗯"。
伦子回到厨房继续处理剩下的虾。一共十二只,每只都有指那么长,壳薄肉厚,泡在盐水里慢慢变透明。她数了两遍,确认是十二只。
越前吃了七只。
晚饭的时候。
桌子摆在饭厅,六个人的位子——越前、伦子、菜菜子、南次郎,还有借住的远房表姐和她读学的儿子。表姐的孩坐在越前对面,眼睛圆溜溜的,吃饭的时候一直偷看越前的右腿——膝盖上缠着新的绷带,白色,绷带边缘从运动裤的裤腿
炸虾摆在桌子中央。
伦子炸得很仔细——虾裹了薄薄一层面衣,面衣是用冰水调的,炸出来脆得一碰就掉渣,颜色金黄,每只虾的尾巴都翘着,像一面旗帜。旁边放了一碟柠檬汁和一撮盐。
越前第一只虾蘸了柠檬汁。
咬开的时候面衣碎了,咔嚓一声,虾肉的鲜味从碎裂的面衣缝里涌出来,热气裹着油香扑了一脸。他嚼了几下,咽了。
第二只蘸盐。
第三只什么都没蘸,直接咬。
第四只、第五只、第六只。
他吃虾的速度不快不慢,每只都嚼得很仔细,不浪费一点肉。伦子坐在对面看着他吃,筷子搁在碗边,自己没怎么动,就那么看着。
菜菜子用胳膊肘碰了碰伦子,声:"妈,你别盯着了,他又不是孩子。"
伦子收回目光,夹了一筷子腌萝卜,放进自己碗里。
第七只虾。
越前伸手去拿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碟子的边沿。碟子被碰得转了一下,柠檬汁碟跟着晃了晃。他把虾拿起来,剥了两口,忽然停下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。
日历还挂着。十七号的格子里,红圈旁边那行字——"今天晚饭有炸虾"——从饭厅这个角度是看不清的,太远了,字太。但他知道那行字在那里。
他把第七只虾吃完了。
壳堆在碟子边上,整整齐齐的,像一排缩版的骨架。他拿起纸巾擦了擦手,手纸巾上沾了油渍,黄黄的,一圈一圈的。
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。
南次郎在吃自己的饭。老头子吃饭的时候不话,这是几十年的习惯,嘴巴只管嚼和咽,不负责社交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,领口松了,露出锁骨两撮从耳朵上方支出来,倔强地保持着四十五度角。
表姐的孩终于忍不住了,放下筷子,指着越前的腿:"哥哥,你的腿怎么了?"
越前看了他一眼。"摔的。"
"疼吗?"
"不疼。"
孩又问:"那你为什么不吃第八只?"
越前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剩下的虾。五只已经吃完了,壳堆在那里。碟子中间还剩五只——不对,是剩五只,他吃了七只,一共十二只,减去他吃的七只,剩五只。数学没错。
"饱了。"他。
"我都能吃八只。"孩。
菜菜子笑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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